艾伦·迪杰耐蕾丝 VS 米格尔·路易兹

艾伦·迪杰耐蕾丝 VS 米格尔·路易兹

两年前，艾伦·迪杰耐蕾丝（Ellen DeGeneres）随手拿起一本名叫《让心自由》的小册子。小册子的作者，当时籍籍无名的堂·米格尔·路易兹声称，书中的智慧得自家传，能够改变人的一生。他自己的人生也曾因这本书而发生过迅速的改变。迪杰耐蕾丝对这本书欣赏有加，借参加脱口秀节目的机会向欧普拉推荐。当晚读过那本书后，欧普拉买了500本送给她的朋友和同事。2000年12月，欧普拉建议她的1千万名观众把这本书用作圣诞礼物。

《让心自由：托尔特克智者的四个约定》初版于1997年，出版者是一家名为安波-艾伦的小出版社。这本书的销量现在已经超过150万。最近，堂·米格尔·路易兹在四处演讲之余，又推出了一本同样建基于托尔特克智慧之上的新书：《爱的神通》。路易兹说，托尔特克人是艺术家，也是灵性的追寻者。他们盛极于数百年前的墨西哥，后来则被迫向欧洲征服者隐藏自己的家传智慧。路易兹的父母非常熟悉托尔特克的疗救术和其它知识，但路易兹拒绝接受自己的家族传统，进入了一家医术学校。后来，他遭遇了一次车祸。不可思议的是，他的身体居然没有受伤；但他的心智却再也不同以前了。那次“灵魂离体”（这是他的说法）的经验改变了他的世界观。由于无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，他不得不前去寻求祖父的指导。

几年后，路易兹从托尔特克知识里面萃取出了《让心自由》。这本书的总前提是，我们生活里的闹剧和痛苦绝大多数都是我们自己制造的。但我们可以选择快乐。只要我们拒绝接受别人教给我们的种种（我们是谁，世界是怎么运转的，碰到某种事我们该如何反应），和自己签订四个简单的约定，我们就能超然于任何外在环境，变得比以往更快乐。这四个约定是：(1) 不妄作评判——不说违心的话，不八卦。(2)不受别人影响——别人所说的话、所做的事都不是为你而做的，它们只和那个人的生活经历有关。(3)不作假设——预先认定别人是怎么想的会带给你很多麻烦，固执地认为事情应该怎么样则会引致失望。(4)行动、尽力、投入——尽力但不要竭力。

“这本书非常浅显，”迪杰耐蕾丝说，“他们甚至可以在里面加几页空白纸让人们填色。”这是玩笑话，但这是她最高级别的恭维——那种几近童真的单纯形式，却传达了如此深遂的思想。“有一次，我坐在飞机上看这本书——可能是第七次看了，”她说，“这时有个乘务员走过来说，‘嗨，我也在看这本书。’当时我心里高兴坏了。知道别人也在看这本书，我很开心。我觉得我有责任让别人知道这本书。”

看来迪杰耐蕾丝和路易兹是时候见面了。今年晚春，《欧普拉》杂志为他们在洛杉矶安排了一次会谈。托尔特克导师和喜剧演员在这里比赛智慧，也交换智慧。

艾伦·迪杰耐蕾丝：首先，我要说，这次会面对我是很大的荣幸。我非常非常喜欢《让心自由》，弄的它好象成了我的书一样。它读起来非常个人。
堂·米格尔·路易兹：可以说它就是你的书。

艾：好啊，那我也有版税拿吗？我也有钱拿吗？
堂：我们应该把它给所有人，因为它是所有人的书。

艾：我一读完这本书，就感觉如果我真的践行四约，我就能真的改变我的生活。我也确实注意到了某些变化。为什么会这样？
堂：它改变的是你的生活故事。不管你感知到了什么，你都会创造一个故事，故事的主角就是你自己。这故事形成了你的生活。当你读到《让心自由》的时候，你听到了故事背后的另外一个声音，来自于你的完整性（integrity）、你的心灵的另外一个声音。听到那个声音后，你就知道了你是多么优秀，你是多么伟大。多数时候，心灵的声音都是沉默的，而讲故事的人的声音却非常大。那声音总是在说，不要做，不要做，不要做——而且认为什么事都和自己有关系。当你读到《让心自由》的时候，你所记起的是你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东西。

艾：但有些人就是不明白。一听到有人说“这本书太简单了，”我就火冒三丈。没错，它是很简单。但他们怎么就看不到它的力量呢？
堂：因为他们害怕。真理非常简单——但你需要去体验它。恐惧却说，不要相信它，现在这个受苦的样子比较安全。

艾：那么多人选择了在闹剧里生活，因为那样比较舒服。就象那些耗在不良婚姻里的人一样，耗在里面其实更容易，因为他们知道每天会发生什么事。如果让他们离开那段关系，他们就不知道该期待什么了。
堂：他们年复一年地那样过日子，他们不断地练习。他们非常清楚该怎么做。受苦让他们感到安全。让他们走向未知，他们反而会觉得害怕。快乐是未知的。爱是未知的。在信任中敞开心扉是未知的。他们说“爱会带来伤害”。其实不一定。

艾：这点我相信。但爱、接纳、信任不是应该比它们的反面更有力量吗？为什么这世界充满了黑暗？
堂：人们常说，冲突总是发生于正义与邪恶之间。真正的冲突发生在事实和谎言之间。我们所创造的故事，多数都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的。如果我们能回到800年前的欧洲，我们就更容易看穿那些谎言了。但现在，这些谎言非常不容易被拆穿，因为我们就象是一条不知道自己在水里的鱼。我们制造的所有闹剧，所有暴行，所有仇恨，都是因为我们相信自己的谎言和别人的谎言。

艾：这我明白。另外，作为一个同性恋者，我跟多数人不一样，跟社会的主流相对立。我非常清楚自己与众不同。我非常清楚自己和社会的规则格格不入。
堂：关于同性恋的谎言已经流传了几千年了。如果你知道那是谎言，你就会得到自由。

艾：我对真正的自己是忠实的。我知道能这样说话的人很少。但是，如果你知道，虽然你尽了力，你仍然需要面对强大的社会势力时，你心里仍然不会太轻松。不管你嘴上承不承认，这都是一件难事。许多人都不为自己的妻子、丈夫、朋友、家庭所理解。如果你周围的人都不支持你，你就很难坚持自己的道路。
堂：我可以告诉你，我们只有一个使命：让自己快乐。做回自己是让自己快乐的唯一途径。我们创造了自己的故事，社会也创造了它自己的故事——它有权力创造它想要的故事。如果你了解了这一点，你就会清楚，不管别人说什么，他们都无法阻止你做回自己。只要你做回自己，别人就会改变——但你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你想要改变别人。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得到自由。我十几岁的时候最崇拜的人是穆罕默德·阿里。他说，我是最优秀的。他拒绝去打仗，因为他相信自己不应该去打仗——虽然那会使他损失几百万美金（他因为拒绝打仗而被禁止参赛）。他说，这就是我。他改变了许多信念，因为他有做自己的勇气。

艾：做回自己确实很有意义，但也非常不容易坚持。每天我都会经历短暂的美好时刻——那些内心平静的时刻。然后，在剩下的23小时45分钟里，我不得不做一个忙忙碌碌的俗人。特别是在娱乐界，你很难不受别人影响。有些人写的关于我的报道可以说是一派胡言。有些人在看到我的节目时对我品头论足——我看起来不错，我看起来很难看，他们喜欢我的发型，他们不喜欢我的发型。所以我就在想，我该不该退出娱乐圈？我——特别是我——怎么才能不受别人影响？
堂：受别人影响是一种习惯。不受别人影响并不意味着你没有任何反应，或你不采取任何行动。但当你行动的时候，你的心境会异常纯净，你就会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。如果你受别人影响，如果你认为什么事都和自己有关系，你就会做出你不想做的事，说出你不想说的话，因为那时的你已经被情绪控制了。纯净的心境可以使你更容易做出选择。

艾：没错，但我们很难获得纯净的心境，因为混沌。是不是mitote，脑子里的那种苛责的声音？
堂：Mih-toe-tay。

艾：想不想谈一谈my-toe-tay（我的混沌）——或your-toe-tay（你的混沌）？那声音到底是什么？如果它不是你，那么，谁在说？谁又在听？
堂：好的。我们小时候什么都不懂，就象是一台空白的电脑。然后，就象有人拿了个程序装到电脑里一样，有人把一些东西放到了我们脑子里——这就是所谓的“知识”。学习之前，我们没有思想。有了语言之后，我们脑子里就有了声音。你为某个问题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案。几分钟后，你脑子里涌现出了另外一个解决方案。又过了几分钟，你脑子里的方案又变了——这就会导致混乱。于是，你再也不信任自己了。这种思想就象是一匹野马，它只会由着自己的性子跑。你应该骑上这匹马，让它按照你的想法去跑。知识只应该是工具，它不应该成为凌驾于我们之上的某种力量。我们认为自己是自己所知的样子。我们用知识创造个人故事。你如何面对生活，取决于你相信故事里的主角应该是什么样子，这是你学到的生活方式。你爸爸说，你是这样子的。你妈妈说，你是那样子的。最后你就变成了他们说的那个样子。

艾：你说得我都要哭了。
堂：他们告诉你，你应该是什么样子。他们告诉你，你永远都不会变成什么样子。你相信他们所说的话。这就是我们评判自己的原因。这也是我们拒绝自己的原因。我们说，“我不完美。”只有神才是完美的。这是一个很大的悖论。因为如果神是完美的，那么你就应该是完美的，我也应该是完美的。所以，对我们来说，说我们不完美是对神最大的侮辱。

艾：几年前，我的人生出现了一个很大的转折。从那以后，我每天睡觉前都会告诉自己，“你现在的样子就是完美的，”因为我习惯于在减肥和健身方面虐待自己，不管我做什么，我都无法对自己产生好的感觉。我决定接纳自己，我知道自己是优秀的。那每天晚上一次的肯定改变了我在“我是谁”这个问题上的观念。因为那么长时间以来，那么多次地，别人都告诉我，我是另外一个样子。这就将我们带到了第三约：不作假设——因为我们假设，别人做什么事、说什么话时，他们的意图就是我们假想的意图。
堂：我们所作的最大的假设是：我们写的关于自己的故事是真的。我们认为自己做的事、说的话就是自己的样子。那不是事实。我们很难弄清楚自己的本质。我们是最大的神秘。不管我们是什么，你都不需要知道。你的liver不需要去医术学校，也可以成为一个liver。

艾：我肯定是太过耗损它了。我送它去了医术学校。多浪费钱啊！没错，那是某件东西本质的最好的例子。它有用；它做了它的活。但我必须问你——你难道就没有遇到过挫折吗？你看起来是那样的快乐、那样的平静。你上一次亏待别人是什么时候？还有，在你开车的时候，如果有人突然插到你前面，你有什么感觉？
堂：让我想想……有一次，我二儿子……

艾：他多大了？
堂：现在22岁了。他十四五岁的时候开始不走正路——在我看来。他很反叛，那是一次很大的挫折。后来我反省自己，觉得自己应该尊重他的选择。

艾：你会反省自己？因为你跟孩子之间有一条很细的线。（Because that's a really fine line with kids.）
堂：没错。那是有点困难。真正能让你伤心的人是你自己的孩子。

艾：我想知道在托尔特克知识方面，你的父母是怎样教育你的。
堂：所有哲学都是神话。这是我母亲和我祖父教给我的神话。我并不全信，但我喜欢它，因为它是那样的美。我们都喜欢故事。在这个故事里，“托尔特克”的意思是“艺术家”。我认为每个人都是心灵的艺术家。你创造了你的艺术——虽然你可能没有意识到。如果你意识到了这一点，你就能改变自己的生活道路。在我的神话里面，神赐给我们的最伟大的礼物是生命。说“神啊，感谢你”只有一种方式：好好地享受生活，还有，能够对某个人说：“嗨，我爱你。”至于他爱不爱你，管他呢！

艾：许多时候我都能做到，但有时候确实很难，因为那些人……
堂：尽力去做就行了。

艾：尽力而为——第四约，没错。即使你做得不好，你也不会再虐待自己了。
堂：你将不再评判自己，也不再评判自己的同事。

艾：那次车祸改变了你对托尔特克智慧的抗拒，对不对？当时发生了什么事？
堂：大约25年前，我撞毁了自己的车。肉体上发生的事很小，心灵上发生的事很大。如果我们人类都看不到光，我们就会创造一整个声音的存在（reality）。如果这时候你打开眼睛，你就会发现声音并不是唯一的存在。你不知道自己正在体验什么，但你会产生一种无法抵抗的情绪反应。你会怎样向自己解释所发生的事？你会怎样告诉别人？我们的语言无法描述颜色、形状和外表，因为我们只有描述声音的语言。我把这称为启蒙。最好的说法是，我有了一种爱的态度。我可以说我和天使们在一起，但那将导致迷信和教条。我不喜欢那样。我不相信古鲁（印度的宗教老师）。运转万物的力量只有一个，那就是生命。它是那样的深奥。知道了这么多，我怎么还能继续从前的生活呢？

艾：你立即就发生了改变？
堂：我立即就理解了。但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想解释它。我毕竟读过医术学校。后来，我去问我祖父，问他能不能教我再次体验那种状态。他说，我必须投降——就好象说，如果你知道你就要死了，如果你知道你只能再活一天，你就不会在乎你口袋里有没有钱。你什么都不管了，只想着活得快乐一点。伴随投降而来的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信任。我过了好几年才学会再次体验那次车祸时的状态。但我认为那并不是目标。

艾：能不能说“没有目标”就是你的目标？
堂：我们的目标是享受生活。我们爱，因为我们有能力爱。我们感觉自己需要为爱寻找理由，才能和别人建立关系。其实不需要和别人建立关系，我们也一样可以爱他们。

艾：没错，但是我喜欢和别人建立关系。我喜欢分享。看到一朵花时，我会觉得它非常非常漂亮；但如果有人和我一起分享它，我的体验就会更加浓烈。你在书中说到，要让自己开心；如果有人说他爱你，那跟你没有关系，只跟那个人有关系。或者，如果他恨你或离开你，那也不是你的问题。这些话说起来简单，但如果有人真的离开你，或以一种非常伤害、非常蓄意的方式离开你，……
堂：伤害是正常的。如果有人拿刀砍你的手，你会受到伤害。但是如果你不往伤口上放毒药，伤口就会愈合得快一点。而且你知道，最破碎的心能写出最美的诗句来。我们可以享受破碎的心，而不是放纵它。

艾：我知道自己没有权力抱怨任何事。我拥有健康的身体和美好的生活。我把每一次体验都看作是成长的机会。
堂：你刚才说“我没有权力”。这是一句小小的、细微的谎言，因为说这句话时，你就是在评判自己。你有权力抱怨。你有权力伤心。但你可以选择不去做这些事。

艾：我们可不可以说一说第一约？“不妄作评判”那个？人们喜欢八卦。八卦新闻是整个娱乐行业前进的主导力。我认为自己是个好人，但有时，当我听到关于某人的新闻时，我总想去掺和一下。我觉得这很不好，但它确实是一个很难革除的习惯。
堂：不要觉得不好。但你要知道，即使你想说的话象蜜糖般的甘甜，别人也可以把它们变成毒药。你可以让他们知道，他们也可以把自己的话用作蜜糖——但那并不是目标。对我们来说，快乐并不取决于结果，它取决于行动。

艾：这一点确实很重要。我觉得很多人的生活都是为了某个目标。
堂：这就是他们无法快乐的原因。艺术家表演的时候是最快乐的。生活就象跳舞。如果我们有一个很大的舞池，那么就可以来很多人跳舞。有些人不跳舞，他们坐在那里八卦跳舞的人。节拍改变的时候，有些人会发火。但生活总在变化。

艾：你总是快乐的吗？你总是积极的吗？
堂：有时候，我醒来的时候脾气相当急躁。

艾：你享受暴躁吗？
堂：人人都有急躁的时候。我一般在路上的时候比较急躁。

艾：你有没有想过要停止旅行、不再四处演讲？
堂：当我看到八九百人的反应时，我会感到非常快乐。

艾：那种感觉确实很棒。我站在台上的时候也有那种感觉——当我在许多人面前时，那种能量会流回来，那种爱。跟别人作一对一的沟通时也会有这种感觉，但当你在剧场里体验这种感觉时，那简直是棒极了。
堂：当我想停止时，我就会停止。

艾：到那时，我就会去宣讲你的学说。

本文由赵希锋译自《欧普拉》杂志2001年10月号，原标题为 Ellen Degeneres Talks with don Miguel Ruiz 。